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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商法起航,影响几何?》(下)

作者:阿拉木斯 | 来源: | 发布时间:2019-01-14



 

主持人:如今如果没有失败网购的体验经历,人生似乎总是不完整的。有时候稍不留神就会被网上的商家给套路了,我们经常看到消费者在网上吐槽,买到的面膜只够敷半边脸的,给了差评却遭受了商家的恶意电话骚扰问候全家。还有人发现,如今用手机去定个机票酒店,打个车越用越贵,商家越来越清楚你什么东西必须买而且买得起,于是用大数据杀熟,反正各种套路让你防不胜防。当然,另一方面,网购和电商又支撑起了眼下新经济浪潮的半边天,所以,对多数的平台和商家而言,大家也期望有一个更好的经商环境。从今年开始,我国电商领域的首部综合性法律——《电子商务法》就正式实施了,历时五年的修正,前后四次的审议,终于尘埃落定。那么《电子商务法》将对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实质影响呢?这两期节目,我们就说说这个话题。

女背景独白:历时五年,前后四次的审议,电商法正式实施,电商纳税、捆绑销售、大数据杀熟等被列入监管范围。新法将对买卖双方、电商平台带来哪些影响?门槛升高,是否会带来个人卖家的失业潮?法律先行,能否规范电商市场的种种乱象?监管部门与电商平台如何通过制度和技术让法律落地?实践中消费者如何控制维权成本?本期话题——电商法起航,消费生活改变几何?

主持人:可以说电子商务法的颁布涉及到了电商行业的方方面面,其中很多条款都关系到了消费者、商家和平台的权利义务。比如说电商需不需要纳税,也有关于人为操纵网店的好评差评,大数据杀熟方面的规范。接下来,我们就选取一些常见的纠纷和场景,从法律框架的梳理、立法细则的进度以及电商平台的治理动向上邀请一位法律专家为我们梳理一下。

女背景独白:本期嘉宾——阿拉木斯,中国电子商务法律网CEO,商务部电子商务专家组成员。

主持人:在上一期节目中,我们对于新电商法实施后将对经营者,这些开网店、代购的人有什么样的影响以及操纵好评差评、平台的捆绑销售、大数据杀熟等等方面的治理做出了一些探讨。当然,新电商法对货物和服务的平台的责任,以及平台之间的良性竞争等方面也做出了一个更加宏观的梳理。这期节目,我们继续和专家一起聊。

主持人:刚才我们说到了新电商法对中小经营者有什么影响,包括刷好评、删差评,还有这种搭售对于消费者的伤害。也包括大家关心的很多电商模式下需要的押金的问题,应该怎样去解决。我们下面可以说说平台的责任了。我觉得之前任何大的平台,尤其是电商平台,都遇到一个问题,比如说卖货的第三方的商家,出现纠纷的时候,平台踢皮球,“你找他去,只要是审核到了,我是居间人,但是你要真的受损,你跟他打官司去,没我什么事儿”,平台一般会这样去免责。新的电商法对于这种会不会有什么管制呢?

嘉宾:会的,这个是电商法的核心吧,重点。电商法立法基本出发点是这样的,我们的法律监管部门,更多的把监管重心放在平台上。为此,我们设立了很多的平台的具体的义务和责任,比如说如果涉及到消费者人身安全了,这里面就有一个明确的规定,没有尽到相关的审核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话,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主持人:O2O或者是外卖是不是纳入电商法?

嘉宾:这个肯定是纳入电商法的。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有些卖家可能并不是我们理解的平台,这个平台还是应该严格区分的。我们所说的平台其实就是一个为买卖双方提供交易的第三方。最简单的说,共享单车就不是平台,因为它是提供商品给你使用,租用的。但是它反过来来讲,如果你不是平台而是卖方的话,其实在法律上的责任是要重于平台的。电商法出台的时候,正好是滴滴网约车乘客遇害的事件,电商法在这里面做了很多的处理。我们刚才提到的,它没有尽到相关的一是审核义务一是安全保障义务,就要承担相关的一是民事责任,行政处罚也要跟上。这是一种责任,除此之外,如果是卖家卖了假货,平台没有尽到相关的监管义务,在法律上就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或者说权利人告诉平台,有人在卖我商品的假货,而且他提供了证据,这种情况下,平台就是知道了。知道还不处理的话就要承担相关的责任。

主持人:就是说一旦涉及到服务给用户造成人身伤害的时候,不管怎么样,这就跟机动车撞行人现行的法规一样,机动车都会相应的承担的责任,应该注意的标准要高一些。

嘉宾:对,标准高,但是并不是说无过错责任。如果没有过错的话,平台也是可以不承担责任。

主持人:还有一类就是去年上半年一个新崛起的平台——拼多多,引发了争议。很多山寨产品,奇葩的让人惊掉下巴了。比如说“六个核桃”——“大个核桃”,“王老吉”——“王老古”,这种明显打擦边球的这种山寨产品。新电商法对于商标的控制的好像也有所规定?

嘉宾:这个规定就是刚刚提到的应当知道。就是侵权行为非常明显,应当知道但是还没有采取措施,那就要承担相关责任了。

主持人:其实,如果是商标虽然会引起大众传媒的误解,但是如果这个商标是合法商标……

嘉宾:对,这个平台是没有责任的。

主持人:就是商家之间可以打这种商标的侵权,比如当时中国乔丹和美国乔丹,但是平台是没有责任的。因为中国乔丹的商标是合法的。那来说一个跟消费者和平台相关的,大家非常敏感的大数据杀熟。什么叫大数据杀熟呢?就是在很多,比如OTA的网站订票或者打车的时候,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己每次的行为,都会被平台准确的记录,你定什么价格的酒店,你每天从哪儿到哪儿,定什么档次的车。所以,久而久之,大数据会显示出来你个人的偏好,包括你对价格的忍耐能力。在很多的时候,当你在用的时候,它的计算机算法会给你悄悄的变个戏法。明明周边有很多车,它就告诉你没车,你要不要加价?酒店也是,明明房子挺空的,它就告诉你现在价格要上浮多少,因为它知道你会买,它知道你可以承受这个价儿。大数据杀熟,现在是不是在行业是一个默认的行规?

嘉宾:这是比较普遍的一个现象,用一个好的词叫量身定制。如果被恶意利用的话,就是我们说的大数据杀熟。

主持人:会有两个理解。一种就是说我的机器读懂了你了,我觉得你是一个高消费、高档次的人群,能有便宜的,但是我会根据你的喜好推荐贵的。但是还有一种就是同样的东西对新用户很便宜,但是你知道我肯定要做这个东西,知道我消费能力可以接受,你同样的东西给我往上涨了百分之十、二十的价格,这个是平台主观有意设置的算法。

嘉宾:这个肯定跟算法有关系。这个应该就属于价格歧视,严重就属于价格欺诈。确实是从消费者的角度要取证的话有一定的问题。平台有一些算法要不要成为我们监管的目标,这个有点像我们刚刚提到的网规。电商法对这个网规有了一系列明确的要求,算法实际上是一个隐性的网规,或者技术性的网规。

主持人:如果真的这种东西我们消费者碰上了,千把来块钱,甚至更小的。维权的可能性大吗?您觉得?

嘉宾:这个维权可以讲是有一定难度的。这个选择的权利要留给消费者,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消费者就选择看处理过的信息,不看还原的信息的话,这个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没有给消费者这个选择的话,那你卖家平台就是有问题的。这种情况下我们也设定了一些相应的处罚方式,当然是行政处罚的方式,这个都是有涉及的。但是反过来讲,如果在线下我去一个菜市场买菜的话,已经去了几年和我第一次去这个菜市场,可能会涉及到杀生了。包括我对整个行业的了解程度,议价能力,包括口才、思维能力都是有差别的。只要是有议价空间的商品,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消费者的议价能力是会因此带来不同的。从行政执法的角度肯定是要保护消费者,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说完全消除网上的所有的大数据杀熟、杀生,就像我们不可能消除线下的所有的杀熟和杀生行为一样。

主持人:意思就是说大数据杀熟或杀生其实要规避的是电商平台利用自己占有数据端或技术端的优势,单方面的利用信息不对称,主观地非常故意的甚至非常过分地夸大一些价格上的歧视行为,让消费者的利益受损。即使消费者不看到这个数据,他也能感觉出来,但是就像一个人,包括同样一件商品,如果它不是一个标准品,本身在我们身边的商品都会有这样一个价格上的浮动。

女背景独白:历时五年,前后四次的审议,电商法正式实施,电商纳税、捆绑销售、大数据杀熟等被列入监管范围。新法将对买卖双方、电商平台带来哪些影响?门槛升高,是否会带来个人卖家的失业潮?法律先行,能否规范电商市场的种种乱象?监管部门与电商平台如何通过制度和技术让法律落地?实践中消费者如何控制维权成本?本期话题——电商法起航,消费生活改变几何?

主持人:说到平台,现在每年双十一、618都是大家血拼、战斗的时点。所以这两年有一个问题越来越突出,就是各大平台尤其是大平台逼迫商家之间站队。参加我这个平台的打折活动,你就得站我这边,站他那边就给你下架,不给你导流量,反正有一堆招治你。看似跟消费者没有关系,但最后弄得商家举步维艰,很为难。您在这两年的双十一、618看到的这种现象或例子多不多呢?

嘉宾:对,这个问题是比较严重的。互联网行业二选一是从“3Q大战”开始的,当然“3Q大战”因为当时是特定的环境,也是有一个纠正的行为,双方都得到了一些处罚。

主持人:电商环境中逼迫商家二选一这种行为,对于用户会有什么伤害呢?

嘉宾:对于消费者来说,他的选择范围就更小了。因为我们说互联网它就是一个生态,它的多样性越强的话,对消费者来说,他的选择范围越大。能够满足自己特定的商品需求的可能性就越高,服务也越好。一旦被人为的遏制,还不如去线下买。这种行为电商法也是有专门的规定的。大数据杀熟、二选一、搭售这些问题,电商法都直接关注到,并且用具体的法条做出约束。我认为,对这方面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是反过来说,我们如果更进一步的反思的话,为什么会有二选一,这里渗透出的原因是平台之间的竞争还是不够充分,因为我们各种法律法规对平台施加了太多的责任和义务,导致一般的中小平台都无法生存了,大家能够想得到的平台就这么几家。那么对于商家的选择是越来越少了,我觉得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在这里。

主持人:经常说消费者会碰到一种情况,叫“店大欺客”。到线下的超市去看,可能很多商业会说某某某大超市因为它的市场份额大,它的进场费就是贵,它就是要我只把我最好的产品供给它。某种程度上说是损害了消费者利益,不应该这样去做,但实际上它也是商业演化过程中有其必然的逻辑在里面。所以我们需要更理性地看待它,更加妥善的去处理它。

嘉宾:从深层次找原因,然后解决市场失衡的问题。

主持人:这两期节目,我们从电商法的实施,从法律架构,从实践,从消费者、平台、商家各方面我们都做了一个比较深入和贴地气的探讨。最后,我们要说的是其实电商法现在仍然是一个图形和框架,可能从2019年它才刚刚开始,虽然历经了五年的修正,它才刚刚开始起步,急需要和各地的有关部门的细则完善,包括有些司法判例去指导它的实践,还要跟其他的像消法、民法打通。您怎么来它未来包括今年落地以后整体的前景?从法规到行规。

嘉宾:我们国家现在有270多部法,绝大多数都是我们物理生活空间上的法律,像合同法、婚姻法、物权法等,真正规范我们虚拟空间上的法,在电商法之前有两个,一个叫《电子签名法》,一个叫《网络安全法》。这两个法相对来说不是我们每个消费者、广大公众都能接触到的,因为它比较专业。也就是说,其实电商法是我们国家第一部全面的互联网法,这意义是非同寻常的。就像我们现实生活中,从用微信的那一天开始,我们经常会面对我们是在线下喝茶呢,还是在线上刷微信抢红包,这个是有冲突的。这种冲突让我们每个人都很纠结,顾得了线上顾不了线下,对法律其实也是一样的。我们说百分之九十几,我们的法律是解决线下的问题的,今天突然多出了一个真正的全面解决线上的法律时,其实它会有一个不适应。《产品质量法》、《合同法》也可以解决线上的问题,我到底用线下的法律、熟悉的法律去解决线上的问题,还是用专门的《电子商务法》来解决线上的问题,会产生一种纠结和冲突。其实线上的解决本身就是需要一定的技巧,需要一种制度上的创新,法律上的创新,手段上的创新。我们其实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法律时代,这个时代就是线上线下解决它并存的冲突的问题,虽然我们讲电商法还有种种的不足,比如押金的问题。但是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有像咱们国家一样如此全面的系统的解决电商发展和规范问题的一部法,我们已经大大的走在了全世界的前列,这一点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成绩。这一点首先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第二个感想,包括我们讨论这些问题,都是围绕消费者能够有体感的问题的,这也是社会关注的热点。但是电商法它是全面的法,电子商务我们说有C2CB2C,有B2B,从交易量上来讲,真正带来70%以上交易的都是B2B,就是买方、卖方这样一个交易关系。虽然我们的敏感点和痛点可能在涉及到C的问题上,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它里面涉及到行业发展的其他问题,但是公众以为电子商务法就是电子商务消费者保护法,这个理解是不对的。它是一个全面的法律。最后一个问题,对于消费者来说,出现问题了怎么解决,这是我们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但是现在着力解决这些难解决的问题的同时,其实更主要的是不要发生这些问题,一旦出现问题,这些解决都是被动的。不管是民事、刑事还是行政方式,都非常被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出现问题,实际上就是行业能有充分的发展,充分的竞争,消费者有充分的选择。如果我对你的产品不满意了,我就换一家。用消费者投票、用信任来投票,这个是最健康的市场,那么法律也好、行政也好,不做过多的干预。法律更多的是促进市场的发展,透明化,公开化就可以了,我们电子商务法可能除了规范秩序,保护权益之外,更重要的是促进发展。

主持人:是的,就像您说的,无论是事中的处置还是事后的救济,实际上对于无论是消费者还是商家都是一种亡羊补牢,都是一种成本很大的行为。相对来讲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充分的、透明的、公平的市场环境。就像人一样,身体健康了,不用吃药,可能自我就有一种免疫、恢复、调节的机制。这就需要我们的商家更加自觉,更重要的是我们消费者也要加强自己的素质,我们不要为了便宜去知假买假,或者有老想去花小钱办大事这种想法。我们在看到有一些破坏到人家知识产权、合法权益的行为的时候,我们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觉得只有市场中的每一个元素,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都是健康的,整个人才是健康的,才不会得病,得了病才不用吃药。   
       嘉宾: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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